马颊河的河道不宽,河堤比较低矮,大旱之年没有雨水补充,许多处河床裸露,看得到底的河水分成几股缓缓向北流去。从远处望去,一支打着三色黑鹰旗的队伍正在涉水过河,他们似乎刚打过一仗,士兵们扶着伤号,缓步向西走去。

河堤上,李榆正举着千里眼向东瞭望,旁边的革库里喋喋不休地唠叨:“霹雳火,你很有本事嘛,敢和几万清军硬碰,嗯,打得还不错,总算把队伍带回来了,是不是应该给你记军功呀?”

一帮大同军军官哈哈大笑,把孙伏虎臊得面红耳赤,低下头不敢吭气——他今天闯了祸,屯田军右营大多是山东人,熟悉地方情况,被派到马颊河以东警戒,正巧与清军的汉军前锋相遇,营官李青山立功心切,扑上去就打,结果死了一百多人。孙伏虎闻讯勃然大怒,他在山海关干过,知道汉八旗是群什么东西,拉上孙二奎的骑兵营去报复,汉军前哨吃了亏也同样呼唤同伙增援,仗越打越大,从几千人的规模迅速变成万人大战,屯田军中营刘体纯部、左营郝摇旗部先后加入战团,汉军八旗也全力以赴,双方大打出手、难分胜负。日头偏西时满洲八旗赶到,对屯田军侧翼狠狠一击,孙伏虎见势不妙急忙撤退,被清军追杀折损了数百人,幸好海山带领塔齐布营赶来接应,这才全师而退。

“屯田军初次迎战强敌,敢于主动出击,并且逼出敌寇精锐,确实打得不错,应该给将士们记功。”李榆放下千里眼说道。

“我就说嘛,我们屯田军今天打的就是不错,汉八旗那么嚣张也被打得手忙脚乱,要不是满洲兵及时增援,我们赢定了。”李青山马上鼓掌说道,他原本是山东寿张的土豪,扯旗造反封锁运河几个月,周延儒起复途中路过就被他劫持,但这家伙是个官迷,反而行贿周延儒,希望朝廷招安封个官当,周延儒满口答应,进京入阁后马上翻脸,下令山东官军全力清剿,这帮土寇被打得作鸟兽散,李青山记起与山东大响马孙伏虎有些交往,便带百余骑投靠,还混成了营官,干劲倒是挺足的。

李榆鼻子哼了一声,又厉声问道:“霹雳火,今天谁带满洲兵追打你们?”

“我看清楚了,是镶蓝旗的席特库、正红旗的瑚里布,都是噶布什贤章京,没什么了不起的,幸亏他俩退得快,否则我弄死他们。”正蓝旗噶布什贤兵出身的塔齐布举手叫道,这是莽古尔泰的死党,又一个苦大仇深的家伙,话说得太冲,惹得孙伏虎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“我知道了,今晚让将士们吃好、睡好,明天一早开战。”李榆挥手下令,脑子里却想不起席特库、瑚里布这两个名字,大概是新冒出来的年轻人。

夜幕降临,清军营地里燃起一堆堆篝火,疲惫不堪的将士们东倒西歪围在火边,有人就着热水吃糗粮,有人已经呼呼入睡,从禹城急行军跑到马颊河实在把他们累坏了。中军大帐内,阿巴泰正看着地图冥思苦想——兵力不足啊,出兵四万五千多披甲兵,西路被困一万人,东路的一万人还在路上,他手里只有两万五千人,其中满八旗精锐才一万人,而且三成还是大疫之后从闲丁、阿哈中临时补充的兵员,这种状况如何能与大同军主力硬碰?

“主子,还是让奴才找姑爷谈谈吧,这一仗不该打呀!”巴扬哈又在说丧气话。

这个奴才太不懂事,人家手里攥着你三万人,凭什么跟你谈?阿巴泰不耐烦地答道:“打完再谈,额鲁再横也不敢把我们赶尽杀绝。”

巴扬哈唠叨一阵,见阿巴泰不理他,只好灰溜溜向外走:“主子想打就打吧,奴才去看看马喂得怎么样。”

“巴扬哈,你总算想到该做的事了!”阿巴泰点点头,他手里有三千满八旗骑兵、两千蒙八旗骑兵和三千外藩蒙古骑兵,这八千骑兵是出关回家的依靠,出不得任何闪失。

一夜平安无事,双方都是用兵老手,偷营劫寨的便宜事想都不去想,不过黎明时分大股大同铁骑突然过河袭扰,清军铁骑也不示弱倾巢迎战,短暂的马铳、弓箭对射之后,大同铁骑迅速后撤,清军追到马颊河边大呼小叫一阵了事——两军以最简单的方式试探了对方的骑兵力量,也宣示了己方的骑兵力量。

天亮时,清军跨过马颊河,向前推进五里与严阵以待的大同军相遇——图尔格苦苦求援,阿巴泰不打一场硬仗没法回去交差,这回不玩虚的了,直接动用披甲兵上阵,倒霉的汉八旗自然打头阵,随后是满八旗披甲兵,其他闲丁、阿哈和辽东汉民在后面警戒。李榆也派出精兵强将应战,步兵后协居中,步兵前协、步兵左协分据左右,山东屯田军拖后,四支部队呈菱形列阵,辅兵紧跟在后随时准备向前接应。最轻松的反而是骑兵,阿巴泰想回家就离不了骑兵,绝不敢轻易押上血本,李榆手中只有飞虎营和骑兵左协可用,孙二奎的二千五百名山东骑兵战力太弱,摆出来纯粹吓唬人,更不敢冒险一战,双方很默契地保持对峙状态互相牵制,同时保护本军侧翼。

汉八旗主要由明国关宁军、东江军降兵组成,昨天和山东屯田军打得窝囊,连他们自己也想不通,好歹也是老兵一抓一大把,怎么啃不动一帮生瓜蛋子?这帮家伙也是要脸的,一开战就摆出玩命的架势,被箭雨、铳子干倒百八十个也不在乎,嗷嗷叫着向前冲,与任守忠、叶得威两营打在一起。周遇吉部三成多是辽东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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